◇茫 :::::::::::::::::::::张丹忆

  (一)
  现在想来陈羽那晚的电话打得有点莫名其妙。在那一天之前我和陈羽已经有近一年没有联系了,我相信很多事情在一年的时间里可以发生可以改变,我想陈羽一定已经将我忘掉,将我们之间那种不是纯粹的友情也不是纯粹的爱情的东西忘掉。可是那一晚他忽然打电话来了,在那一端他的声音显出怪异得近乎歇斯底里的兴奋。他说是陆影吗,哈哈,是我啊。
  陈羽是高中时坐在我后面的兄弟,一个英俊而阴郁的男生。那时候他喜欢Beyond乐队,喜欢偶尔在周记本上写一点晦涩的文字。当然,他也是我英文笔记的忠实读者,他总是惊异于我竟然能当堂记下那么整洁有条理的条条框框,而且英文字舒展而洒脱。借着借笔记的缘故,我们渐渐熟悉起来,于是我知道了他残缺的家庭,不快乐的童年,还有那种似是与生俱来一般的忧伤。所以我常常担心他会突然颓丧,突然地失声痛哭。没有人能控制他,连他自己也不能。
  我一直记得高一的某个冬天的午后,我们坐在靠窗的课桌旁晒太阳。陈羽悠悠然地说起了Beyond的那首《喜欢你》,他说第一次听的时候他流泪了。我说难道你有过爱情吗?他看看我,然后从课桌里掏出Walkman,说要不你听一听。
  在磁带里我听到的是陈羽的声音,他说,陆影,我喜欢你。我惊异地看着他,他垂着漂亮的眼睛,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点阴影。他微长的头发在阳光里微微地泛着褐色。没有任何举动。磁带里他反复地在说着那一句话。然后我把带子停了,放回他桌上。我转过了身,什么也没有说。
  可是从此就有了默契了。我的英文笔记本里开始出现一些漂亮的没有用过的信纸,黑白的画,隐隐绰绰的飘。他灰暗的文字里会夹杂一点我的感触。偶尔我们会有短暂的目光的接触。可是大家心里都是安静的。在高考开始越来越像一把利剑悬于我们上空时,这样的平和与淡然给了我们莫大的安慰。我们都是中庸的人,在大部分时间里做着别人要求我们做而且自己也觉得非做不可的事。我们只是越来越感觉彼此具有相同的气息。
  高考后我和陈羽到了南方和北方两个不同的城市。关于那个午后的那一句话没有人再给它扩充,也没有续尾。谁也没有提,似乎就这样顺其自然地走到了头。偶尔会有信和电话,会有习惯了的过分的玩笑,但是几乎没有再见过面。只是有一年暑假,我在街上看到他,揽着一个时尚的漂亮女孩,在玻璃橱窗前看婚纱。他没有看到我,又或许他从玻璃窗的影子里看到我,但终究只是这样擦身而过。我没有难过,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他是需要被爱被安慰的人。我竟然觉得安心。从没想过去为我们之间的感情下个定义,我想我们只是在那样特殊的年代里需要安慰的两个相似的灵魂。就这样。电话还是会有,有时候还可以收到他的信,写在从前他送给我的那种信纸上,文字依然如故,和画一起在空气里飘。他是个容易不快乐的人,他的眼底其实总有一抹泪光。
  再次接到他的电话的时候叫我想起了从前这些。那天他还说想去西藏,据说8000块钱就可以去到那里。我说我也想去的呀,记得么,以前我们说起过一起去西藏的。他的声音忽而就低下来了,我知道你一直就是有梦想的好孩子。然后他说,我挂了,你好好的,好好锻炼身体,去西藏。电话里发出了忙音。而我从此就再也没有听过陈羽的声音。
  是在两个星期后,我在Chinaren的校友录上看到了陈羽的死讯。他死于自杀,从一幢8层的楼上跳下去。而原因,从他留下的一点文字来看,是因为绝望的爱情,以及那种挥之不去的命定的忧郁。具体时间是10月14号,就是他打电话给我后的第二天。我愣在那里,整整5分钟。什么都没有想。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选择那样一种惨烈的方式,难道是反抗什么,愤恨什么,他用自己的生命来给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。他是一个傻瓜。我在心里骂他,傻瓜,傻瓜。然后眼泪掉下来,那是在学校机房里,我竟然毫无顾忌地失声痛哭。
  后来我听到一个声音轻声说,我们出去吧。有人扶住了我。眼泪蒙住了眼睛,我什么都看不见,只是颓然地跟着他走。可我知道那一定是陶延。

  (二)
  陈羽出事后好长一段时间我将自己埋在书本和教室里,我渴望重复风平浪静。温暖的冬天呵,而陈羽错过了。走在路上我经常想,如果他能挨过那一刻,他就可以闻到空气里阳光的味道,他可以真的去到西藏,他还可以带别的更好的女孩子去看婚纱。可是就像哈姆雷特,他的悲剧是性格悲剧,命定的,无法更改。
  我于是经常在半夜里醒来,然后便无法再睡去。在黑暗中我的思维开始混乱不清。冬天午后的阳光,黄家驹的歌声,他的褐色的头发,他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,他的声音和文字。我无法遏止地在怀念过去的时光,徒劳地见证自己对他模糊复杂的感情。在黑暗里我突然觉得怅惘到无助,我甚至猜想如果我可以爱上一个人,那么我会好一点。
  有一晚我想到也许可以打开收音机,子夜时分,通常是情感类的热线。我需要别人的声音和故事融合进来,我需要自己连绵的思路被打断和终止。这样,我设想一切会慢慢好起来。
  就在那个深夜我认识了戴恩的声音。他打电话到电台,告诉主持人阿聆说9年前他打过电话到电台,那时候是因为他和他的好朋友同时喜欢一个女孩子,而9年后他再打电话来是因为他已不再奢望爱情。然后他停了一下,说我在外企工作,我叫Dane,d-a-n-e,当然,也可以叫我戴恩。他有一点点江南口音,可是听来却明朗流畅。
  他们开始聊天,说卢梭的《忏悔录》,说张爱玲,还有那本电影《勇敢的心》。戴恩只是沉浸在聊天的愉悦之中。我在想这样思想的交流比情人之间的对望应该更有意义吧,所以即便没有爱情,又怎么样呢。20分钟后戴恩像个得到了满足的孩子一样开心地挂了电话,我的心开始有隐隐的触痛,生活其实是美好的事情,只是狭隘的视角阻碍了我们去发现那些景致。我喜欢戴恩的声音,他让我觉得暖,觉得明亮。
  后来,我几乎能够每天听到他。每天,在凌晨1点,他会打进电话,聊10分钟,然后快乐地挂线。有时候没有话题,近乎琐碎到无聊的地步。而我早已养成了习惯。他的每一声“晚安”像是对我轻言,在他的余音里我可以安静地睡着。我开始想象他的样子,我差不多已经忘记了有关陈羽的过去。我以为我正慢慢好起来了。
  我一直相信有些事情是可能发生的,比如我的好友唐卉,喜欢英文报上一个来自美国的编辑,每一期他都会回答读者的疑问,答案简洁明了。报纸上刊出了他的一张小照,戴着眼镜,微侧着脸,嘴角向上扬起,看上去睿智而豁达;比如有些人意气风发地将网恋进行到底,沉溺于那语言文字背后的幻象;或者比如我自己,因为明亮的声音而爱上一个人。于是有一晚我拨了那个热线号码,阿聆溪流一般的声音响起,而我只是说,我想念那个叫戴恩的人,他如果愿意,也许可以打我的电话8603213。然后我挂线,没有任何显得累赘的语句。10分钟后,电话响了。是戴恩。
  戴恩说你应该是个粗心的女孩,你没有告诉我你的区号,我是问导播才知道你在哪里的。其实我们并不在同一个城市,具体地说离得很远。我说这有关系么,我只是很久没有听到你,养成的习惯很难改,至少对于我这样一个固执的人来讲。他笑了,你叫什么,我不认识你。
  也许有些人是注定要和另一些人相遇相识。好比戴恩,他喜欢和阿聆聊天,而我因为听阿聆的节目认识戴恩并且喜欢他。有如一个陷入轮回的圈子,一重重的因果相套,在追根溯源的时候才觉得是那么奇妙。
  有一次我和戴恩讲到了陈羽,我说有时候我还能感觉到他的存在,飘摇不定,似乎是在梦里。戴恩说小丫头你该试着忘记过去了,离开的人离开了,而我们还得好好活下去。除了这个男孩,你就没有别的男朋友了吗?
  除了陈羽,我想,那么就是陶延了,隔壁班的男生,我同系的同学,学生会的副主席,科协的会长……一大串我记不住的头衔。
  陶延是精明能干的上海男孩,喜欢穿格子的衬衫,很少穿跑鞋,头发整齐地修饰过,目光泰然,神情笃定,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慌乱。那天他扶着我的肩,把我从机房拉出去。他一遍遍地说,别怕,哭了就会好了。然后他又淡淡地说,真希望哪天你的眼泪能为我流呵。我没有看到他的表情,只是听到他的声音。
  戴恩说他满好的啊,你为什么不喜欢他?
  因为我常常看到他和辅导员以及其他学生会干部在一起的情景,他那样恭维地笑着,他给他们递烟。在那一刻他成了一个没有锐气的男人,那是可怕的。他像一个走狗。我说。
  戴恩笑了,锐气,走狗,呵呵,你这个丫头。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?
  我说,他最好戴眼镜,眼睛可以在镜片后微微闪光。他不一定帅,可是要够聪明,要有我能够欣赏和分享的思想。戴恩,你是这样的么?呵呵。
  然而在大部分时间里,我愿意相信,那就是他。只是我没有说,我只是让他成为心底最温暖的底线。

  (三)
  大四了,毕业在即,我开始忙着找工作。我是师范专业的,求职意向是在一所不会太差的学校安安分分地当个老师。我喜欢孩子,喜欢看他们睁着明亮漆黑的眼睛的时候单纯无辜的样子。虽然会连带地觉得自己有一点点老去,但还是开心的。
  那一天我和其他两个舍友一起去新区的贵族学校面试。那些领导大抵都是年过不惑的中年男人,衣冠楚楚,吞云吐雾,言谈间总显出因为资力而带来的优越感。在例行公事般的一些提问后,校长看看手表,说快吃午饭了啊,走,一起去吧。校长身材瘦小,名牌西装套在他身上顿时就失去了品位,头发梳得光溜整齐文丝不动,可是我讨厌他看人的眼神,居高临下那般的凝视,似乎不怀好意。那天和我们同去的还有我们学校的一个讲师,算是和这个学校的某个领导有些交情。他说既然校长出面请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啦,走,陆影邹一静你们几个一起来吧。
  这似乎我长大后参加的第一个饭局,如果可以被叫做饭局的话。坐在那样装潢考究的地方,面对那些陌生的、或许会成为我日后的上司的中年男人们,忽然觉得手足无措。这是个不错的学校,至少就它的薪水来说,而且做得好,还有出国深造的机会。我不是奢望出国,可是我知道这份工作也许会提供给我想要的物质生活,并且我喜欢教书,那么精神上也不会贫乏。于是我打起精神,将微笑惯性般地贴在脸上。
  我胃口全无,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。然后那个胖胖的教导主任提议要我们敬酒,而且不可以以茶代酒,要一个一个来,要一口干。酒的味道总让我们恶心,我们都有点慌了。邹一静说算了豁出去了,大不了就醉了呗。然后她站起来说我先来吧,底下一阵掌声。看着她一口接一口地干,我们都为她也为自己紧张。这个工作就如此重要呵,她那样硬撑着,仿佛死心踏地地爱上了一个男人,不能做正室,做小妾也是可以的。然后她软软地瘫坐下来,脸色煞白。那些男人又在说了,下面一个谁呢,小陆吧。起哄一般。我站起来,端着酒杯,里面盛了满满一杯沙洲优黄。我看着他们,笑意盈盈的脸,忽然觉得厌恶。我想工作就是这样找到的吗,这是荣幸还是戏弄?然后我放下杯子,我说各位对不起,我有事先走了。然后我拍拍邹一静的肩,在他们愕然的表情里走了出去,步子稳健而优雅。
  我沿着新区大道慢慢走着,已经是春天了,落满阳光的风里有路人零星的笑声。我忽然发现生活是如此不易的事情,也许我刚才我错了,也许我应该学会忍受。那一刻我很想念戴恩,那属于黑夜的声音,在白天的阳光下会是什么样。我想自己为什么老是会纠缠到那种什么都不是感情里去,为什么就不能是简单哪怕平淡,为什么就不能找到一个人在身边,快乐或者委屈都有人在身边……刹那间什么都涌上来了,我蹲在路边,想,也许应该和戴恩见一面。
  戴恩在电话里笑了,陆影,你是喜欢我的对吗?
  是的,从听到你声音的第一天起。
  你是个磊落的女孩子,可是,我不认为我们之间就会有爱情。
  我没有奢望爱情,没有,我只是想看看你。
  我的声音低下去,我又开始纠缠不清了。戴恩,如果你近期可以路过我的城市,请你打我的电话。
  后来有长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再在电话里听到他。而在那一段日子里,邹一静她们如愿以偿地在那个条件优厚的学校的找到了工作。她们都很惋惜,如果我当时妥协一下,我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。可是我坦然。我最终还是和一所普通中学签下了五年的合约,走出学校的时候,我看着周围的一草一木,还有那些孩子们好奇的目光,我明白生活从此又是新的开始了,沿着它平凡的日常的轨迹,慢慢地延伸向远方或者是终点。

  (四)
  戴恩就在这个时候来了。他在电话里说,陆影,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的车站上,你过来吧,我想我能认出你。
  时是星期六的下午,正下着淅沥的春雨,车站上还是有很多人在等车,各种颜色的伞挤在一起。有人走过来,然后在离我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。陆影,是你吧。他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,戴着眼睛,眼睛在镜片后微微闪光。
  我们相视而笑。
  那一天戴恩说要去到从前我们说起过的那些地方,比如名典咖啡语茶,比如我练琴的琴房,还有我曾经扭伤了脚踝的大操场。我仰脸看他,你都记得啊,呵呵。像被宠爱的孩子一样欣喜。雨还是下着,我们合打着一把伞,蓝色的,像有着深入骨髓的忧伤。
  其实我要赶晚上6点半的火车回去,而且,不久我就会出国。
  哦?要去哪里?加州比较好,我喜欢有太阳。
  哈,你怎么知道的,我就是去那里。
  然后就是停顿了。我说过我不奢望爱情,那么这一切就在我意料之中,我应该满足。我抬眼,看到他的眼睛里隐隐流淌的疼痛。
  陆影,我喜欢你。
 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呵,像许久以前,我在陈羽的Walkman里听到的一样。
  可是我无法带你走,你也未必就愿意和我走。
  我笑了,戴恩,你说过不会有爱情的,你说过的。所以你走吧,我也找到了工作,合约已经签了五年。也许见你一面只是好奇,也许也贪心地想要得到什么,但是,呵呵,这样的收尾还是很漂亮,至少不落俗套。
  戴恩看着我,你就是这样率真磊落,叫我不忍。
  上Taxi之前戴恩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张碟,是Mel Gibson的《勇敢的心》。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本电影,我想你也会喜欢。
  戴恩就这样离开我的城市,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是4小时37分约25秒,而在那之前我们打电话的时间加起来是47小时35分约18秒。他的车消失在了雨雾弥漫的路口,我想着,该和很多事情告别了。
  然后我打着伞,沿着校园附近的长街走了一圈又一圈。路旁的音像店里放着黄大炜的《乘着风》:“当你想念我的时候,不要以为我不在想你;当你想忘记我的时候,不要以为我也忘记你……”我停下来听。有很多时候我喜欢这样近乎声嘶力竭的歌声,似乎是从自己的心底喊出,一遍遍,不能停,不能停。
  那一晚我很晚才回到宿舍,舍友们看到我的时候的确有点惊讶,我的棉袄湿了大半,头发湿湿地贴在额角。我平静地说外面雨下得好大,二食堂门口又像是要积水了。然后我拿毛巾擦干头发。我的头发已经长长了,这是我第一次留长发。虽然我知道自己留短发比较好看,可还是固执了一次。我擦着头发,想着戴恩看到我的时候说,头发长了,丫头,满好。然后他伸出手,摸摸我的头发。点到为止的肢体语言。
  也许我脸上该有满足的微笑。

  (五)
  我一直以为我们不断地遇到又离开一些人,只是为了找到那一个人和他相守;就像有些人不断地流浪,也许也只是为了找到一个地方能让自己安定下来。闲暇的时候我会看看那个片子,我一遍又一遍地为它所打动。悠扬的风笛,那一声呐喊,威廉深邃的蓝眼睛,还有悬空而起的剑。是不是就像是这个故事,戴恩一直在追寻的也是自由的生活。Free forever.也许,这只是他的生活方式,也许他还没有厌倦漂泊,又或许,他还没有找到想要停下来的地方。
  写完《茫》的时候是在毕业前夕的一个深夜。我盘腿坐在床上,应急灯的电力已近尾声,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,为终于结束了对自己过往一段长长日子的梳理。我把《茫》发到戴恩的邮箱里。他已经在加州,并且有断断续续的Email过来,说他很好,加州的阳光很暖,可他还是很想念比阳光还要灿烂的我的笑容。
  还有陶延,从一开始起他就认为我应该对他付出的感情表示兴奋并且感恩,可我没有。他于是就这样赌气一般坚持到最后。毕业之前他又郑重地问过我愿不愿意和他去上海,虽然工作不好找,可是他家到底还是有点背景的。言语间他还是那么笃定的样子,似乎一切就等我开口。可我却坚信很快他会成为一个没有锐气的男人,或者他已经是了。陶延,我们不是一类人,我喜欢的你给不了。然后我离开,像那次离开那个饭局一样,不慌不忙,我庆幸我还是我自己的主人。
  开学之前我去了陈羽的墓地,我给他带去了一束淡黄色的雏菊,还有我刚刚写好的《茫》。从前他说起过我写不了太长的文字,因为他认为我是一个容易厌倦的小孩,可是我把我的《茫》写得比以前的任何一篇都要长。陈羽曾经说我有时候天真,有时候却有点邪气。我想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他,3岁的时候我看到邻居老太太在门口晒衣服,我和我妈说她那么老了,像是要死了。结果当晚她就死了。我忘了告诉陈羽我的预感有时候很灵验。而对他,我一直有不祥的感觉。我擦干净他的相片,那张俊朗的脸。陈羽。
  我带的是高一年级两个班。我开始在黑板上写舒展而洒脱的英文字。有时候我会告诉我的学生们,生活的大海里有很多暗礁,我们也许无法避免触礁,但我们可以选择精神上不触礁的积极态度。
  我还是剪回了我的短发。
  我就这样过起了心安理得的平常日子。

 

:::::::::::::::::::::::::::::::::::::::::::.
 

:。